■张泽民

今天，我与你们分享一个最简单的动词——靠近。

第一，向他人靠近。

未来，当智能的机器深度嵌入我们的社会结构 ，当人与机器的协作越来越高效，不那么“高效”的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将变得前所未有的珍贵。对于医者来说，“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这句由特鲁多医生在20世纪初留下的名言，在技术高歌猛进的今天变得愈发重要。

人有时候有些复杂，我们创造出那么多高深的理论，开发出那么多精妙的技术，但仍然还有很多现象无法解释，很多问题不能解决；人有时候又特别简单，看到他、听到他、想到他、靠近他，未尝不是在治愈他。

所以，当需要你的人向你走近时，也请你靠近一点吧，要相信：只要靠近一点，就会温暖一点。

第二，向“地面”靠近。

向“地面”靠近，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凌空蹈虚，要“落地”，要接地气。同学们，你们在学校学了很多理论，出去后，你们会发现，现实世界有很多“不规则的形状”、套不进理论的模板、说不清的细节，只有在实战中才能体会。

真正有生命力的事物，只有贴近“大地”才能生长。

未来无论你们踏上怎样的职业道路，我都希望你们记得：再高深的理论，也要结合一线的实践；再好的理念，也要能够回到“地面” 。多在解决实际的问题中去校验理论的模板，多在应对现实的困难中去充实理念的内涵。不要怕身上沾了泥土，要相信：只有在泥泞中摸爬滚打过的人，才能真正把论文写在“大地”上。

第三，向理想靠近。

理想绝不是一句装点门面的口号，而是一股切切实实可以改变人生的力量。只要我们足够相信它，它就可以让我们在前行的路上不惧短期的风浪，让我们在顺境中笃定、在逆境中从容、在绝境中挺住。

什么是理想？就是在一个远比眼前更辽阔的坐标系中，给自己锚定的一个“心之所向”。在研究工作中，如果你能将自己的研究从人类科技史的尺度去考量，从国家发展战略急需的层面去谋划，从广大患者切实所需的角度去定位，你就能选择那些更有价值、更具根本性的问题来做，你就会因此更有内在的激情。而且，只要在那些领域取得一点点突破，你的进步也会指数级地放大。

当然，这同时也意味着你将走上一条更远、更难的道路。但我想对你们说，只要你一步一步向前走，你就会发现，很多困难只存在于迈开脚步前的想象中。

在漫长的一生中，“抵达”只是一时的，“不断靠近”才是人生的常态。 当有一天，你越过无数山丘，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回望来路，你或许会感慨，原来真正可贵的正是那些我们不断靠近目标的路，正是在路上彼此靠近的我们。

（本文根据中国科学院院士、重庆医科大学校长张泽民在该校2026年毕业典礼上的讲话内容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