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俊杰

王新军

黄龙

秦环龙

◎范俊杰 王新军 黄龙 秦环龙

肠菌移植（FMT）作为重塑肠道微生态的新型生物治疗手段，已从经验性临床应用迈向以精准微生态调控为核心的干预阶段。其应用已由最初针对艰难梭菌感染（CDI），逐步拓展至多种肠内外疾病领域。随着政策支持、技术进步及临床实践的不断积累，FMT正从“可尝试的治疗手段”，转变为具有明确路径和规范支撑的系统性医疗方案。

不同的病种可采用不同的配型方案

FMT疗法的理念可追溯至中国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及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

在现代医学史上，FMT于1958年首次在《柳叶刀》杂志中被报道用于治疗CDI。早期FMT主要应用于难治性肠道感染，但由于缺乏统一标准，制备工艺相对粗糙，多局限于院内制剂，给药途径也较为简单（如灌肠），且长期安全性数据不足，制约了其临床推广。近五年来，国家层面相继出台政策，将FMT纳入医疗服务项目规范及价格体系，多项专家共识陆续发布，从适应证、供体筛选到制备质控，逐步构建起覆盖全流程的标准化体系。这一系列进展标志着FMT已进入规范化发展的关键阶段。

当前，肠道微生物组检测已成为临床实践的重要工具。16S rRNA扩增子测序用于肠道菌群紊乱初筛和群体比较，而宏基因组测序则适用于复杂疾病、临床研究及FMT供体筛选和疗效评估，提供物种、功能及耐药性等多维度信息。微生物组检测贯穿患者筛选、供受体配型、疗效评估与预后管理全流程，是实现精准FMT的核心手段。检测结果为临床决策提供参考，通过结合患者具体症状、疾病类型及严重程度综合判断。

通过供受体在菌群组成和功能上形成契合

供受体微生物组匹配研究仍处于实验室阶段，但临床实践中已有初步策略。若某供体在50例患者中疗效超过60%，可维持一定时期供体资格。

常规移植失败、合并基础疾病患者及特殊人群可采用AI配型。通过机器学习分析多组学数据，构建预测模型以实现智能供体筛选。该模型可通过选择与受体菌群功能互补的供体来克服定植拮抗，比如，通过供-受体匹配的AI模型可将炎症性肠病有效率从57.1%显著提升至93.3%。

不同的病种可采取不同的配型方案，包括“菌株缺陷型配型”和“功能缺陷型配型”。这两种配型模式是从物种组成和生物学功能两个层面提出的FMT供受体精准匹配策略。

因此，通过供受体在菌群组成和功能上的高度契合，既保障有益菌定植，又确保其发挥受体所缺失的代谢、免疫调节功能，从而提升临床疗效。未来，可通过整合供受体临床指标、菌群指标、治疗因素构建供受体AI模型，为疾病治疗筛选出合适的“专病供体”，通过完善“配得准”来进一步解决“有效性”的问题，使“经验FMT”逐步走向“精准FMT”。

FMT移植途径的多样性、个体化选择原则以及实施途径

FMT移植途径分三种，即上、中、下消化道途径。实践中，临床医师根据患者临床症状、耐受度、治疗需求及病变部位，合理选择移植途径。

据大样本的临床报道，经鼻肠管和经肠镜肛结肠置管途径的疗效、安全性基本一致，有效率均在60%~80%。但在选择FMT移植途径时，应综合评估患者的具体情况、治疗需求、安全性、成本效益及患者意愿，以选择合适的移植途径。其中，口服胶囊FMT相比灌肠或内镜操作，更加便捷而安全，适合长期维持治疗，尤其在需要频繁移植的患者中，降低了侵入性操作的风险。

黏膜愈合被认为是炎症性肠病（IBD）长期预后改善的重要标志，通过结肠镜置TET管行FMT可以直观观察肠道黏膜炎症和愈合情况，评估黏膜修复程度。

临床上选择FMT实施途径基于疾病的基础状态和合并局部及全身反应而定。若患者发生全身性反应如慢性营养不良、低蛋白血症，需要肠内营养治疗，或者患者出现合并重症时其他治疗已经留置鼻肠管，即可鼻饲管肠内营养兼顾FMT干预。患者气管切开或者抗菌素治疗2周及以上，导致肠功能障碍等，均可首选经鼻肠管途径。如果患者经鼻肠管耐受性差，全身情况良好，病灶局限在结肠（如UC）或者单纯性肠道外疾病肠道表现较为突出，则经肛结肠途径推荐为首选。

FMT 发展应立足临床实际，聚焦重大疾病诊疗需求

FMT对远隔器官的影响是一个复杂且多维度的生物学现象。目前研究及临床应用中已发现其对多个远隔器官存在显著影响，在精神神经领域报道较尤为集中。

概括起来，四个主要途径构成菌肠脑轴的调控机制：（1）迷走神经-炎症反射弧；（2）微生物代谢物-血行途径；（3）肠免疫系统“外周教育”；（4）HPA轴-昼夜节律耦合。临床研究揭示了菌-肠-脑轴疾病为FMT应用的潜在重要领域。

近年来，FMT应用于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孤独症谱系障碍等疾病都取得了显著的效果。肠道菌群通过影响免疫因素、内分泌信号和迷走神经等途径实现对神经系统调控。通过FMT治疗有望使相关疾病患者的健康状况恢复或部分恢复至正常水平。

尽管 FMT 在多种疾病中展现出广阔前景，但仍有许多问题有待深入阐释。

未来 FMT 发展应立足临床实际，聚焦重大疾病诊疗需求。一方面加快供体标准化与专病供体库建设，通过构建供受体精准配型模型，实现高效筛选与精准分型，保障治疗效果稳定可控、安全可重复。另一方面围绕菌株定植拮抗、资源竞争和生态位重建等关键过程，系统解析微生物群调控宿主免疫与代谢的分子通路，揭示 FMT 临床疗效的内在机制。同时，厘清底盘菌、功能菌、过路菌的分类及互作关系，明确核心功能菌群及其关键代谢产物，以此为基础构建全新菌库与新型菌群制剂或者剂型。同时，应进一步探索工程菌/驯化菌、人工粪便、噬菌体、代谢物移植及猪源供体等创新微生态治疗策略，优化剂量、给药途径和新剂型设计，推动 FMT从经验性操作迈向规范化、精准化、可复制的微生态重建方案。

（作者单位分别为消化疾病国家临床研究中心〈上海〉分中心、苏州市立医院、南京医科大学附属苏州医院、苏州市重大慢病与肠道微生态重点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