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燕

编者按

近日，据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微信公众号消息，中国工程院院士、我国肿瘤内科学主要奠基人与开拓者孙燕，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享年96岁。

为缅怀这位为中国肿瘤事业开拓前路、留下深远影响的先驱者，《医学科学报》特刊发节选自《奋斗的足迹》一书的文章《孙燕：“好医生”称号是对我的最高褒奖》（本报记者张思玮采写），以此追思孙燕的医者风范与精神品格。

开创我国内科肿瘤学

日坛医院建院之初，院长吴桓兴是放射肿瘤学家，顾问金显宅教授是外科肿瘤学家，书记李冰是在革命队伍中成长起来的外科专家，他们经过论证决定为了开展综合治疗的需要，创建内科肿瘤专业。正是为了这样的新任务，1959年被调到日坛医院时，孙燕和周际昌两位青年医生被压上了沉重的担子：开创一个新的学科——肿瘤内科。

孙燕服从分配，全心全意地投入这一新任务，并且一干就是半个多世纪。当时，日坛医院的内科只有5张病床，所用的药也只有4种。困难面前，孙燕没有丝毫退缩，只能撸起袖子加油干。在医院领导的关心和具体指导下，孙燕和同事边学习边摸索实践，开展医疗和科研工作。1965年，肿瘤内科病床增加到30多张，科里也有了5位青年医生、2位进修医生和8位护士，科室已初具规模。

同时，科室的医疗和科研工作也有了很大的进展。从1960年起，他们用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开发的抗肿瘤新药N-甲酰溶肉瘤素治疗睾丸精原细胞瘤取得突出成果，使很多晚期患者得到缓解和根治手术的机会。

孙燕还带领团队开展了乳腺癌晚期术前化疗、胸壁复发的局部治疗、晚期肺转移的治疗，使一部分患者存活期长达10～30年。此外，还开展了胸腔积液的局部治疗和头颈部癌的动脉化疗等。

学科的飞速发展始于改革开放以后。1979—1981年，孙燕作为第一批访问学者在美国著名的Anderson癌症中心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学习工作，每年在ASCO年会上作学术报告，介绍我国的研究成果，并结识了国际知名的专家。

1982年1月，孙燕回到日坛医院内科上班。随后，他为发展我国临床肿瘤学的事业开展了多项活动。

一是在国内举办的国际学术会议上引进新知识。二是为积极推动学科发展召开学术会议。为了推广和普及肿瘤内科治疗的知识和原则，多年来孙燕举办过很多不同类型的讨论会和学习班。三是创建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实现“桃李满天下”的夙愿。

孙燕强调循证医学，认为需重视有关综合治疗的经验和资料的积累，特别是全国性大规模的协作研究，只有这样才能使治疗更为有效。

春华秋实，经过60多年的耕耘，肿瘤研究的各个新领域均取得了进展。当前，肿瘤内科学治疗已经不只是化学药物治疗、内分泌治疗、生物治疗和靶向治疗、免疫治疗等，在多数常见肿瘤的综合治疗中，已经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手段，更是最活跃的研究领域。

研发抗肿瘤新药 硕果累累

多年来，作为这一领域的学科带头人，临床上常用的抗肿瘤药物多数都是由孙燕和他的团队经过临床验证引进的。其中包括环磷酰胺、氟尿嘧啶、顺铂和卡铂、阿霉素和表阿霉素、盐酸吉西他滨、紫杉醇、多西紫杉醇、奥沙利铂、培美曲塞等。

进入21世纪以来，多靶向新药美罗华、赫赛汀、吉非替尼等也都是由孙燕作为PI研制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2011年，我国自行研制的小分子靶向抗癌新药凯美纳（盐酸埃克替尼）成功上市，彻底摆脱了抗肿瘤药物完全依赖进口的窘境。而这一切背后的掌舵者正是孙燕。

同时，在孙燕的引领和不懈努力下，2012—2017年国家药物临床试验管理规范（GCP）中心的临床试验增至400～500多项，实现了临床肿瘤新药研制的重大飞跃。

在参与抗肿瘤新药的研发和临床试验中，孙燕没有忽略对中医中药的研究。“中医学是经过我国几千年筛选后的成果，我国医学家应善用这笔宝贵财富，为世界医学作出独有的贡献。”秉持这一观点，西医出身的孙燕师从三代世医姚孝武学习中医。下放甘肃定西时，孙燕发现当地盛产的黄芪有祛邪扶正的疗效，于是决定从黄芪入手开展对扶正中药的研究。

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曾如此评价孙燕：“他发掘祖国的药物遗产，在肿瘤内科治疗方面特别提出中医的‘扶正固本’观念及治疗方法，取得了很大成就，在肿瘤内科中医治疗方面作出了重要贡献。”

只想做名好医生

肿瘤学是一门复杂而艰难的学科，需要不断学习、研究和实践。孙燕深知，一个人的知识、精力和时间非常有限，必须培养大批新人。三尺讲台就成了孙燕的舞台。他从不让学生死背，而是有意识地教授学生们思考方法、认识世界的方法，寻找科学中的乐趣。他总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对人生、对生命科学的理解以及多年来积累的临床经验，授予年轻的医生们，使自己的学术生命得以延续。

另一个让孙燕执着去做的事情就是，每周二的内科大查房。几十年来，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他都准时参加。孙燕说：“这不但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学习的最好机会。”孙燕对年轻医生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并不是什么都会，我也需要学习。”

每次大查房之后，孙燕都要针对遇到的新问题，通过查阅文献与书籍找到答案，弄清楚很多不太明确的观点、方法。“如果你反复这样做，下次遇到这个问题就会处理。面对患者我们不可以有半点不懂装懂，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而且是立竿见影的科学。你处理对了，患者会因此得益，处理错了患者会因此受损。必须学会通过实践校正自己的判断和改进患者的诊疗方案。”孙燕说。很多在肿瘤医院进修的医生在完成一年学业即将离开时都深情地说，他们通过大查房收获最大，学到了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也了解了一名医生应该如何对待患者。

不过，孙燕却总觉得自己做得远远不够，与自己的老师、肿瘤医院的开创者之一吴桓兴还有很大的距离。“不论地位高低，不论什么病，吴老都非常认真地对待患者。我们年轻的大夫有困难找他，他总是给出很多主意。即便是患者已经治不好了，他仍想方设法地解除患者的痛苦。”正是诸多肿瘤学前辈的言传身教，让孙燕在临床一线工作中没有丝毫懈怠。

他认为，临床医学归根结底是一门以人为本的科学。医生的职责就是向患者提供最新、最好的治疗，使他们尽快康复。但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患者，更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治疗方案，所以医生要学会观察、求索，以求实的精神来预测将要出现的结果。特别是随着医学的进展，对疾病的认识、分型、分层越来越细也越来越深入，只有实现个性化治疗，才会有好的治疗效果。而这就需要医生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更新知识。

“只要你真心地对患者，患者一定会感激你。”孙燕说，一些肿瘤患者的预后并不好，但是如果医生能了解患者的心理特点及心理变化规律，并根据不同患者的心理特点进行心理干预，就一定能更好地为他们服务，取得理想的效果。

回顾一生走过的路，孙燕深切地体会到，个人与祖国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他一生的追求就是做一个爱国者、好医生、好老师。他期望着心中的梦能够实现——让中国肿瘤发病率下降，治愈率明显提高。